照亮黑夜的那道光
吳錦華
2017 年，年過半百的安耐特成了荷蘭文壇上一顆耀眼的新星。雖然她已在文壇深耕了二十五年，為近二百本兒童讀物繪制過插圖，但這是她首次以作家的身份出版長達三百多頁的處女作《女孩和燈塔》。這部作品一經(jīng)面世便斬獲了荷蘭的多項重要大獎，其英譯本創(chuàng)歷史地擠進了英國著名的卡內(nèi)基兒童文學獎的提名名單。
這本書的主人公叫小燈，她和爸爸一起住在灰色的燈塔中。她的媽媽去世了，爸爸左腿殘疾、性情暴戾。即便如此，每天晚上，小燈依然樂呵呵地接替爸爸的工作，點亮燈塔的燈。但在暴風雨來襲的那天晚上，她偏偏忘了買火柴……一艘船在黑暗中撞上了礁石，沉沒了，小燈和爸爸被視為肇事者，需要賠償船長的所有損失。所以，小燈必須離開燈塔，到一棟黑房子里幫廚還債。坊間盛傳黑房子頂樓的床底下藏著一只怪物……然而，小燈遇上了一些新朋友，這些友誼又將帶來更刺激的冒險。
這是一個一波三折、波譎云詭的故事，故事緊湊地在灰燈塔、黑房子、幕布籠罩的暗黑馬戲團、寬廣無邊的大海里的小小海盜船等場景中轉(zhuǎn)換。每個場景里似乎總有一個權(quán)威暴戾但內(nèi)心滿是傷痕的統(tǒng)治者，每個場景里的許多人在身體和精神方面都有不如意的地方似乎每個人都困囿于黑暗的繭中。而小燈，她無意于當英雄，也沒有為舔舐自身傷痛而蜷縮起來，她敢愛敢恨、有話直說，內(nèi)心的善良和樂觀促使她去行動。她努力綻放，像照亮黑夜的那道光，雖然微弱，但一直倔強，從不熄滅。
雖然這部作品的主題看起來有些沉重甚至傷感，但作者高超的敘事技巧讓這本書成為一本絕不可以錯過的經(jīng)典。安耐特完全不像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文壇新人。她的敘事節(jié)奏把控得異常地好，故事跌宕起伏，讓人不忍釋卷。她習慣不時地插入一些段子，展現(xiàn)一個地道的荷蘭人熱衷于拋梗的天性，完全不管段子響不響。不過幸好，她寫的段子響得很。很多讀者評論道，讀這本書時，愉悅感不斷地往外冒。而且，當一位資深插畫師拿起筆寫作時，她筆下的句子更具視覺沖擊力，節(jié)制的三言兩語，足以營造滿屏的畫面感。書里的語言非常生動，以至于基于這本小說改編的同名戲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呈現(xiàn)原作二分之一的精彩。
截至2020年，這本小說已經(jīng)在荷蘭重印了二十二次。這樣暢銷的小說相當罕見。如此成功的作者在接受采訪時依然記得自己二十歲棄筆時的決絕，那時，被一片贊揚聲包圍的她想要觸摸完美的天花板，她覺得疲累，甚至接近崩潰，她知道自己還遠遠沒準備好。直到五十三歲時，她在美國密歇根湖的小島上看到了一座燈塔，突然間她覺得一切變得清晰起來。她清晰地看到了女孩、燈塔、黑屋、床底下的怪物。燈塔射來的那束光照亮了她三十多年來沉淀的思緒，她覺得興奮極了，便停下插畫工作，全身心地投入到小說的寫作中。她先完成了小說的開頭，反復地改寫隨后的情節(jié)，花了整整三年時間完成了這部好評如潮的作品。
某種程度上說，安耐特就是小燈，小燈就是安耐特。這本厚重的書里蘊含著多重主題，關(guān)于偏見、寬容、寬恕、友情、親情，關(guān)于突破困境的樂觀和勇氣等等。安耐特將這些常常出現(xiàn)在我們?nèi)粘Ｉ�活中的主題，放在小說里進行探討，她希望這本書能成為照亮每個孩子人生中的黑暗的那道光，和讀者一起洞悉那些生活中的永恒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