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沙龍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灑下，街上遠遠地就能聽到圣彼得堡涅瓦大街和莫伊卡街交叉路口附近的一所房子里，傳出的陣陣喧鬧聲。仔細傾聽還可以聽到一陣哄笑和敲擊桌椅的聲音。原來，圣彼得堡大學的一些年輕學生正在這里舉行文藝沙龍。他們之中有后來著名的作家、歌唱家、音樂家。
　　走進房間，可以一眼看到整個客廳的布局。屋中心一張長長的桌子上鋪著白得晃眼的桌布。桌子上面擺著各種茶、面點、水果還有葡萄酒。幾個神態(tài)各異的年輕人隨意地坐在桌子邊，有陀思妥耶夫斯基、屠格涅夫、普列謝耶夫、梅利尼科夫等等。
　　陀思妥耶夫斯基此時站在屋子一角，他隔一會兒就會起來走動一下，再喝一口加了檸檬的釅茶。屠格涅夫，繃起他的臉，努力表現(xiàn)出沉靜成熟的樣子，但有時也會和經(jīng)過他身邊的漂亮女士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梅利尼科夫則只顧埋頭津津有味地品嘗面前的水果、點心……
　　屠格涅夫身材高大，他第一個站出來朗誦自己的作品。在他一頭濃密的頭發(fā)下，是一張面部表情豐富的臉孔，看起來聰明過人。他像演員那樣聲情并茂地朗誦，用不同的聲音朗誦不同的角色，用不同的語調(diào)刻畫每一個角色，《歌手》中的“歌手們”簡直活靈活現(xiàn)地出現(xiàn)在聽眾面前。朗誦結束時，聽眾們都給他以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
　　潮水般的掌聲逐漸減弱后，一個身材瘦小人的出現(xiàn)在了臺上，他臉色有點蒼白，似乎帶著病容。接著，他開始用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朗誦自己的作品。
　　一個穿著黑色連衣裙的姑娘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這個姑娘手臂上佩戴一個標志晚會主持人的白色花結。她一邊用手捂了一下嘴唇，一邊輕聲說了一句：“可憐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眼睛里的光彩熠熠閃光。這位姑娘正是謝拉菲瑪。
　　過了一會兒，臺上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突然發(fā)出宏洪亮的嗓音，大家驚訝地仿佛看到了一位“先知”！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神情完全變了，他的眼睛閃爍著灼人的火花，放射出異彩，像閃電一樣照亮了著人們的心靈。他的臉上洋溢著一股強大的、鼓舞人心的高尚力量。
　　當他的朗讀結束的時候，大廳里一片歡騰，聽眾們一邊喊著，一邊敲打桌椅�？赡苁翘�興奮了，有人竟然把椅子腿都摔折了，他們瘋狂地一遍遍地高聲喊著：“陀思妥耶夫斯基！”
　　謝拉菲瑪激動得哭了起來，她覺得陀思妥耶夫斯基燃起了她為正義和真理而獻身的心靈之火�！拔耶敃r不記得是誰遞給我大衣的。我是怎么回到家里，又是誰送我的，我一點也不記得了，后來才知道，送我回家的是巴甫洛夫”，這位可愛的姑娘在日記中寫道。
　　送謝拉菲瑪回家之后，巴甫洛夫就興奮地一路小跑起來，他愉快地吹著口哨，想著她的一笑一顰。他愛上了謝拉菲瑪，迅速墜入了情網(wǎng)之中。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朗誦鼓舞了他，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這個樣子，而且他還結識了一個可愛的姑娘，他相信謝拉菲瑪也和自己一樣崇拜著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回家的路上以至一整夜，巴甫洛夫腦海里都想著謝拉菲瑪，直到天快亮時才努力使自己合了一會兒眼。天亮后，他便去了自己的實驗室。
　　
　　
　　2.·走近謝拉菲瑪
　　自從那晚別過之后，巴甫洛夫就再也沒有跟謝拉菲瑪見過面。但他卻似乎沒有辦法停止想她，反復回味那晚送她回家的情景，思念在心里滋長。巴甫洛夫懊悔沒有和謝拉菲瑪約定一個相會的日期。說實在的，那時他的確沒有勇氣！能和弟弟德米特里商量商量也好啊，可弟弟又是個愛開玩笑的人。正在懊惱中普羅科波維奇邀請巴甫洛夫兄弟到戈爾斯特金大街一個叫葉蓮娜的家里去。他說，現(xiàn)在謝拉菲瑪住那里。
　　在路上，巴甫洛夫心情忐忑。他激動之余，還有隱隱的擔心。他問常去普羅科波維奇的同學雅科夫：“她一定很有錢，很驕傲，能喜歡和我們平民知識分子來往嗎？”
　　“那是你不了解她，她是外省人，生活很清貧的�！卑透β宸蚵犓�這么一說，一顆提著的心才放下來。
　　葉蓮娜熱情好客，她邀請大家進她的房間里喝茶、吃點心、跳舞，她在自己的房間里招待那些客人。到場的有卡佳和她的未婚夫、莉娜和獸醫(yī)、德米特里和杜尼婭，以及巴甫洛夫和謝拉菲瑪?shù)热恕?br />　　葉蓮娜是晚會的主持人，她儀態(tài)優(yōu)美，溫文爾雅，總能調(diào)動起晚會的氣氛，整場晚會既熱烈又激動人心。
　　接著葉蓮娜坐在鋼琴前，她開始彈奏一首卡德里爾舞曲，大家伴著音樂雙雙起舞。謝拉菲瑪有些靦腆，原本打算在自己的房間招待一些客人，但是葉蓮娜邀請大家去她的房間，只好又跟著一起去。對于葉蓮娜的音樂修養(yǎng)，她只能在心里表示暗暗稱羨。瓦格納走過來把她拉入了舞池，謝拉菲瑪不由得融入狂熱的舞曲中。當時巴甫洛夫坐在房間的帷幔后面，他沒有跳舞，而是陷入了憂郁的沉思。
　　很久以后當他向別人說起當時的思緒時，他說：“唉，我怎么也下不了決心對她說出她在我心中的地位。謝拉菲瑪是吸引我來這里的唯一原因，可我很是自卑，不像瓦格納那樣大膽，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就敢向她表白�！�
　　在他憂郁思索的時候，他被一個戴著面具的夫人拉了出來，參加一場由杜尼婭的哥哥組織的卡德里爾舞。在這群人中間有一位來自醫(yī)學院的年輕大學生，他曾師從于來自意大利歌劇院的一位優(yōu)秀老師，他擁有一個美妙的男中音。在這一伙人里，他不太敢開口說話，可是目光一直緊緊地追隨著杜尼婭，看來他是神魂顛倒地愛上了她。
　　謝拉菲瑪在日記中寫道：“他突然就站了起來，出乎大家意料地走到了我的面前，但是我注意到他的眼睛還是苦苦地望著杜尼婭。‘有人要求我為你唱一首詠嘆調(diào)《奧涅金，我再也不能隱瞞》�！�他唱了，唱得很動人，我們向他表示感謝。我告訴他，我想知道是誰使我得到了這樣的榮幸。但他不肯向我透露這一點，因為他沒有被授命向我透露，說完又回到了杜尼婭身旁的座位上。這時，德米特里調(diào)皮地用手指了指坐在帷幔后窗臺上的巴甫洛夫。”
　　這次聚會之后，巴甫洛夫便成了葉蓮娜家的�？汀Ｋ麄儺斨械耐吒窦{后來成了華沙的化學教授；切利佐夫在喀瑯施塔的航海學校當化學老師；約爾丹斯基成了物理老師，還有醫(yī)科大學生斯托列尼科夫，醫(yī)生霍爾莫夫斯基、貢恰羅夫、索布索維奇，獸醫(yī)M和巴甫洛夫的同鄉(xiāng)捷爾斯基。
　　巴甫洛夫非常靦腆，他喜歡闡發(fā)高深的理論，講話非常講究邏輯，能將深奧的道理用簡單的言語描述出來，生動的語言常常能把人們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但他非常佩服弟弟德米特里，與他不同，德米特里不時會講出一些趣聞軼事和俏皮話把周圍的人迷住。后來在德國的時候，雖然德米特里的德語很生疏，卻能談笑風生地和德國朋友們一起天南海北地胡侃，每次都能得到在場德國朋友的擁護。
　　瓦格納則果斷、熱情，他關注時事，對一切關于熱點的疑問都能做出肯定的解答。他堅強的意志令人折服；切利佐夫闡述普拉東勤于思索，他的哲學思想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一些普通生活現(xiàn)象通常被約爾丹斯基用數(shù)字來解釋，這讓大家感到興趣盎然；索布索維奇則以他的英俊、溫柔而出眾；貢恰羅夫常常醉心于革命思想，斯托列尼科夫則一直難開金口，沉默著傾聽別人談話。
　　這些青年人逐漸熟悉起來，他們常常一起討論最感興趣的時事問題和對人生的看法。起初，謝拉菲瑪并不喜歡巴甫洛夫過于清醒的人生態(tài)度，但不管怎樣，謝拉菲瑪認為巴甫洛夫在這個圈子里是個非凡的人，于是她開始悄悄留心起來。
　　“對生活的冷靜、清醒態(tài)度”。她指的是什么呢？也許是因為巴甫洛夫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科學，此外對什么都不感興趣。謝拉菲瑪當時正是一個熱情奔放的18歲姑娘，將為人民服務視為天職，因此巴甫洛夫便給了她這樣的感覺。
　　她在《回憶錄》中寫道：“我們這代人都熱衷于獻身人民的思想。在人民面前，我們認為自己是負債者，這種想法能激發(fā)出我們的熱情�！敝x拉菲瑪認為教育是她的使命，那時“到民間去”的口號是非常流行的。
　　他們圍繞許多可爭論的問題而集會、爭論、激動、憤怒。俄羅斯因為俄土戰(zhàn)爭而貧困到了極點，革命風潮此起彼伏。大學生秘密集會，為首者被投進監(jiān)獄，二百多青年造反受到法庭審判，大家爭相傳抄他們的辯護詞，巴甫洛夫兄弟能把得到的一個手抄本一字不差地背誦下來。
　　那么到底為什么謝拉菲瑪“不喜歡”呢？這很顯然，因為她那個年齡的女孩，加上那樣熱情的性格總是喜歡溢于言表，而巴甫洛夫?qū)Υ�所發(fā)生的事情則持一種較為冷靜的態(tài)度。然而仍有很多東西能使他們走近。
　　謝拉菲瑪曾在《回憶錄》中這樣記錄了自己的感受：“意大利著名演員羅西來到圣彼得堡，他將在圣彼得堡劇院表演莎士比亞的名劇，我的教父讓我去看戲，還給我們預訂了兩個座位。我那高興勁兒真是無法形容！我看到了自己從小就熟悉的莎士比亞人物以最完美的藝術形式展現(xiàn)在眼前。也許巴甫洛夫是對我那充滿熱情的敘述產(chǎn)生了注意，他非常崇拜莎士比亞�！�
　　
　　
　　3.·夏園
　　夏日的午后，巴甫洛夫和心愛的姑娘約好了要見面。巴甫洛夫心情忐忑，他在心里不停地祈禱：但愿她能來！
　　當巴甫洛夫來到夏園時，謝拉菲瑪比他到得早，看到等他的謝拉菲瑪，巴甫洛夫簡直欣喜若狂。他絲毫不掩飾對她的感情，他實在不會裝腔作勢。他用一種坦率、真誠的態(tài)度和她講話，而以前那種曾使他沮喪的拘束早已不復存在了。此時的巴甫洛夫已經(jīng)不再自卑和靦腆，他興高采烈地和謝拉菲瑪開懷暢談，關于他們的理想以及生活。
　　“莎士比亞就是個天才，他就像偉大的荷馬一樣，無論時間過去多久也不會泯滅。”
　　“是呀！可居然有人敢說莎士比亞過時了，多么荒唐！”謝拉菲瑪附和巴甫洛夫的看法。
　　“我完全同意你的見解。每個人都擁有感情，比如說愛戀、痛苦、歡樂、憎恨和同情。”
　　“對，對！愛戀和痛苦！”謝拉菲瑪興奮地接下去：“莎士比亞！我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哪一個戲劇家具有如此震撼人心的力量。我非常非常高興你也是這種觀點……為什么你不說話？難道你不同意我的話？”
　　“我在聽你說呢，你那動聽而又充滿活力的聲音，讓我想到了自己的青春。”
　　“關于你自己的青春你在想什么？”
　　“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沒有以前那種激情了，我好像已經(jīng)變老了，沒有激情了……”
　　“由此可以得出結論：‘人的一生只有一次青春，應該很好地利用它�！�”謝拉菲瑪笑道�！拔揖褪沁@樣做的。不錯，我的教育事業(yè)因此而大受損失，但我覺得愉快。為了懲罰自己，我準備到鄉(xiāng)下姐姐那兒去，深居簡出，彌補我所失去的。也許這就是為愉快而付出的代價。”
　　“我可以給你寫信嗎？”
　　“為什么不可以？我會很高興的。送你一個禮物吧，一支非常好玩的鋼筆。”謝拉菲瑪從手提包中取出一支雅致的鋼筆：“請收下吧�！�
　　“好玩在什么地方？”
　　“你對著這個小孔吹吹看。”她說。巴甫洛夫吹了一下，發(fā)出悅耳的哨音。
　　“妙極了！我就用這支筆給你寫信。”
　　他們一邊深情地交談，一邊沿著夏園的小徑漫步……走出夏園，他們?nèi)匀挥姓f不完的話題。于是他們就漫無目的地沿著涅瓦河岸邊的街道前行，不知不覺走了好長時間。這時，他們踏上一條載著樺木段的駁船，依靠著欄桿隨著波浪顛簸。三個衣衫襤褸的裝卸工把一根根樺木段卸到岸上。
　　霧氣濃濃，害羞的陽光從霧靄中透射出來，在陽光的照耀下，彼得羅帕夫洛夫城堡隱隱可見，堡尖上的天使裹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河水和兩岸的房屋泛著玫瑰般的色彩。黃昏將至，一對對散步的情侶越來越多。巴甫洛夫和謝拉菲瑪依依不舍，誰也不想先說離開。
　　“我比較幸運�！卑透β宸蛘f，“在我上中學的時候，政策剛允許中學生上大學。我毫不猶豫，在中學最后一年沒上完就去圣彼得堡上大學。就這事，父親和我大吵了一頓，如今我大學畢業(yè)了，現(xiàn)在又上了外科醫(yī)學院�！�
　　“為什么要上外科醫(yī)學院？”
　　“我們還有許多未知的東西。就拿人的意識來說吧，人類一直沒有徹底了解它，通常人們不能解釋它便會向上帝求助�！�
　　“怎么，你不相信上帝？”
　　“我努力去了解他�！�
　　巴甫洛夫轉(zhuǎn)變了話題，要求她講講自己的情況，這樣氣氛緩和了下來。謝拉菲瑪喜歡什么、向往什么，和他相識之前是如何生活的，所有這些，他都想要了解。巴甫洛夫想盡可能多地了解自己心愛的人。他心里非常明白，只有深入了解她，才有可能成為她生活中所需要的情投意合的伴侶。
　　“我父親很早就去世了，”謝拉菲瑪說，“不過，值得欣慰的是，我母親還活著。她身體健康，在別爾江斯克中學當校長，我有幾個姐姐，她們都已經(jīng)出嫁了。巴維爾·謝梅紐塔是我在圣彼得堡的教父，在這兒我只有他一個熟人。他曾經(jīng)是一個海軍將官，和我父親關系非常好，他們曾一起在黑海艦隊服役�！�
　　謝拉菲瑪停頓了一會，又接著說：“海軍上將拉扎列夫，甚至還有納希莫夫，他們經(jīng)常到我們家來。據(jù)教父說，年輕的時候他們都鐘情于我母親，為她那美麗的發(fā)辮而傾倒。我現(xiàn)在還記得母親年輕時候的樣子，她總是打扮得非常用心，有一次，她穿著一件紗質(zhì)的連衣裙，迷人的玫瑰色，上面還有印花，大開領，袖子很短，頸上用一條窄窄的黑色天鵝絨緞帶系住一枚鉆石十字架，一直垂到裙子的底邊。她那時候真是迷人！”
　　“你父親的職業(yè)是什么？”
　　“他是醫(yī)生。他很慈祥也很樂觀，我們大家都很愛他。我從小就非常獨立，十二歲就當家庭教師了。后來我打算到圣彼得堡學習，來的時候身上一分錢也沒有，我并不害怕，因為我在想，我為什么不能一面上學一面給人上課呢？以前在外省時，我總能容易地找到課教，來圣彼得堡時間比較晚，因為中學畢業(yè)時獲得的金質(zhì)獎章，我被師范班錄取了。費了好大勁兒，才得到了一個離寓所很遠的地方教課的機會。為了掙一個月十五盧布的薪水，我天天去上課，這份微薄的薪水維持了我一年的生活�！�
　　“難道你家里不肯寄錢給你嗎？”巴甫洛夫深表同情地問道。因為她的情況正與他相同，他也在做家庭教師，也沒有得到家里的幫助。他向?qū)W校申請了助學金，還請求校長免去自己的學費才解決了入學問題。
　　“是的，沒有�！�
　　“你母親也許能……”
　　“是的，可她不喜歡我跟進步青年在一起�！�
　　“教父的態(tài)度呢？”
　　“噢，我從來沒有向他要過什么。我們雖然貧窮，但是內(nèi)心仍然是高傲的！為了繼續(xù)交學費，我把皮大衣都送到了當鋪。因此只能穿著件厚呢短大衣和便鞋過整個冬天，連套靴都沒有�！�
　　“把套靴也當了嗎？”
　　“噢，不是，看戲的時候套靴被人偷走了。戲劇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不能不看戲。為了買到最便宜的票，我都把獎給我的書賣了。我的教父非常好，他仁慈善良，和我關系非常好，我們就像親生父女一樣……”
　　天慢慢地黑了下來，他們并沒有受此影響，依舊在街上漫步，談著彼此的愛好和向往。
　　“你不在這里時，我會思念你的�！卑透β宸驊n郁地說。
　　“那你就常給我寫信吧，我會回信的。”
　　“真的嗎？那我簡直是太幸福了。我不敢奢望你會給我回信，只要你肯讀一讀我的信，我就非常感激了�！�
　　“當然會讀，我一定會好好讀的！通信會讓我覺得我們一直在約會，在談心�！敝x拉菲瑪看著巴甫洛夫那藍色的眼睛，笑意盈盈。
　　“噢，你說得真是太好了！”巴甫洛夫興奮地手舞足蹈。他只要心情一舒暢，臉上就會露出孩子般的迷人微笑。
　　
　　
　　4.·書信往來
　　秋天到了，金黃色的樹葉在風中一片一片地飄落下來，巴甫洛夫伏在桌上，面前亮著一盞臺燈。他在給謝拉菲瑪寫信：“親吻你，為最近的這封信，再一次地親吻你。你這樣為我的憂郁而煩惱，是不是太嬌慣我了？我想，對我們這種人的一些毛病，有時不妨有所譴責……”
　　“昨天無政府主義者克魯鮑特金的侄子，莫斯科大學生尤里·德米特里耶維奇和他的兄弟，還有一個同學到我這里來了。關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日記》我們激烈地爭論了足足兩個小時。你的伊凡完全轉(zhuǎn)向了民粹派，狂熱地辯護‘到民間去’。”
　　“……你知道嗎？讀著你的信，我發(fā)現(xiàn)你對禱文非常熟悉，這使我有些恐懼，因為我本人不信上帝，也從來沒有祈禱過。我在想，我親愛的人，她總是喜歡去祈求上帝。”
　　“我一直深深地記著一件事，那是我們剛剛開始戀愛的時候，不知道你還記著沒有，你曾經(jīng)說過一句話，你說你沒有為這件事向上帝祈求。你的這句話深深地打動了我。親愛的，這使我確信你的愛情，在此之前我壓根沒想到你會愛上我。看來上帝、禱告并不能代表內(nèi)心真摯的情感�！�
　　“還有一件事值得告訴你，昨天我開始做實驗了，雖然情況不是很好，但是我感覺很滿意。在上午做實驗前的準備的時候，我的心情有點不好。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我的心情更加的糟糕……實驗進展非常不順利，這使我很苦惱，還狠狠罵人發(fā)泄了一頓……真想跳進涅瓦河�！�
　　“很奇怪，當這個糟糕透頂?shù)膶嶒炓�結束的時候，我腦子里突然來了靈感，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在回家路上真想大聲歌唱……親愛的，關鍵何在呢？行動，親愛的，行動！不是語言，而是行動……盡管科學上的結果是令人失望的，可是第一次實驗是事業(yè)的開端……”
　　德米特里穿著睡衣、睡眼惺忪地走過來。巴甫洛夫全神貫注地寫著信，他連德米特里站到他的身后都沒有注意到。
　　“哎呀，愛情的烈火都把你烤糊了！一夜不睡，你明天還有精神去做實驗嗎，你要常�？纯幢戆。�都已經(jīng)凌晨3點多了。”
　　巴甫洛夫毫無倦意，他伸了個懶腰：“德米特里，你知道嗎，我像著了魔似的，每當我給謝拉菲瑪寫信時，我完全感覺不到我們之間的距離，好像她就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
　　“對此我只能表示羨慕�！�
　　“難道你對杜尼婭不是這樣的感情嗎？”
　　“有的，伊凡，不過有這么件事，如果你拒不和彼得的未婚妻結婚，媽媽就要我娶她�！�
　　“那你也可以拒絕嘛。真見鬼，這位遠房親戚站在我們每個人面前擋路�！�
　　“我當然不會和彼得的未婚妻結婚，可是為了安慰一下可憐的媽媽，我也不能執(zhí)意要娶杜尼婭啊�！�
　　“為什么不娶杜尼婭�。俊�
　　“說實話，我是真的不想讓媽媽再傷心了，你也知道，媽媽無論如何也是不肯從心里承認謝拉菲瑪，我想這個狀況即使到了將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的。伊凡，你這樣做已經(jīng)讓她夠難過的了，我不能雪上加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