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姐叫素芳。我曾經(jīng)在一篇寫越劇的文章里提到過她。
說起來，大姐是我二伯父的女兒，因為我家姓楊，又因為家族姐妹眾多，被稱為楊門女將。大姐是我們這個楊門女將中的靈魂人物。她的出道極為艱辛，在當?shù)厝丝磥�，卻是一個厲害女子。
據(jù)說我大姐10多歲時，為了貼補家里的費用，去一個海島養(yǎng)豬。她每天摘豬草，寂寞無比，就對著幾十頭豬和浩淼的天空無邊的大海喊歌。豬兒在島上笨拙地走來走去，風從海上來，沒人說話。我的大姐和一群豬，在荒涼的海島上。許多年后看美劇《迷失》，一群人流落到荒島上，忽然覺得他們應(yīng)該養(yǎng)一群豬。
伴著每天海濤拍打巖石的聲音，大姐陪著一群豬走在荒涼的海島上。也不知怎地，有一天，她突然想唱歌。這一唱，非同小可，唱得白云都在流轉(zhuǎn)。
我的三伯父拉一手好二胡，經(jīng)常跟著戲班子出去演出。大姐就跟著出去唱越劇，唱著唱著，大姐就唱成了附近出名的演員。再唱著唱著，她就唱成了省級勞模省人大代表，小百花的名角，玉環(huán)越劇團的團長。后來，她就遇上了我的大姐夫，據(jù)說這是我大姐打著燈籠找到的丈夫。
話說當時她演的一出戲，也記不住是什么戲，大姐打著燈籠去衙門喊冤，燈光一照，眼神一晃，人一趔趄，恰巧與其中一個站在衙門喊“升堂”的衙役對上了信號，這人后來就成了我的大姐夫。
至于我大姐當年扮的小生，真是俊美倜儻，艷驚四座，多年后，還會有人說起。那時，一出場，還未開口，臺下人頭攢動，大叫：“好！”看戲的人太多，我通常擠在擁擠的戲臺邊，又矮又小，被我父親用手托著。父親被那聲“好”叫得哆嗦了一下，我也隨之哆嗦，搖搖晃晃，差點就掉下來了。好在，我大姐開腔了。她那對著豬和大海練就的嗓門，似有神助，高亢激昂，又蕩氣回腸，一下子就抓住了所有人。
“路遇大姐得音信，九里桑園訪蘭英。但只見一座桑園多茂盛，看人家數(shù)十份，那一邊竹籬茅舍圍得深，莫非就是楊家門？”這是越劇傳統(tǒng)名目何文秀的《桑園訪妻》。只見我大姐，穿著一身斜大襟、寬水袖，一身素凈的藍色戲服，溫文爾雅，卻又風流俊賞，眼波流轉(zhuǎn)，光彩奪目。這時候，她就是那個何文秀，扮成算命先生去看妻子王蘭英，妻子以為他蒙冤而死，正在給他做三周年祭日。何文秀唱，“第一碗白鲞紅燉天堂肉，第二碗油煎魚兒撲鼻香，第三碗香芹蘑菇燉豆腐，第四碗白菜香干炒千張，第五碗醬燒胡桃濃又濃，第六碗醬油胡桃醉花生。白飯一碗酒一杯，桌上筷子又一雙，看起來果然為我作三周年，感謝娘子情義長�！边@一道道熱菜就這樣地催人食欲，悠悠遠遠飄著香味，讓人垂涎欲滴，心都酥了。這么多年了，這種調(diào)調(diào)還會在耳邊盤旋，我的大姐穿著高高的戲靴子，她的水袖一甩，身段一柔，她就是為舞臺而生的。
在漫長的時間里，我的大姐都是我的偶像。但是大姐是郁郁不得志的。劇團后來也倒閉了，傳統(tǒng)戲種很不景氣。年輕的團長到了電影公司當會計。此后，電影公司也不景氣，大姐的主要工作其實就是站在門口收票了。
 
2
 
從50年代過來的人，大多有我大姐這樣的經(jīng)歷。
他們奮斗，好不容易有了鐵飯碗，卻又把一切都丟掉了。
我大姐便把期待放在我們這些兄弟姐妹上。
我的大哥參加過三次高考，那時考大學像考狀元一樣難，我大哥懶得考了。此后，有大半年的時間，大哥就住在結(jié)了婚的大姐家里，讓大姐輔導他唱歌。
有時他們回老家，每個早上，兩人去在海灘邊練發(fā)聲。海水不是蔚藍色，總是灰蒙蒙的。天空也是一片混沌。我的大哥和大姐站在天光與水光之間，張大了嘴巴，發(fā)出悠長的聲音，聲音在海際間深深淺淺地拂過，如同打了個水漂，泛起一點點的漣漪不見了。
我不知道我大哥回憶這樣的往事他會想些什么。大姐當年一心想讓大哥唱歌出名，帶他四處去見那些唱歌的前輩。沒有想到大哥終究也走不到那條道。他現(xiàn)在辦了家工廠，他的歌喉，如今只能放在KTV陪客人時偶爾可以一用，但終歸用處也不大。因為客人通常都要抱著小姐喝酒，沒有人會理會他的歌聲。
再說我父親是很聽我大姐的話的。那時我還在老家教書，我家住在海邊，開門就是大海，我父親便拉著二胡，我大姐有空回來就在邊上打著拍子。在那沒有娛樂生活的日子里，我唱完了《紅梅贊》、《十送紅軍》，如果這樣唱下去，說不定我也能成為現(xiàn)在的紅歌手。但是我突然厭倦了，有一天我卷著鋪蓋，到了另一個小鎮(zhèn)教書去了。
我大姐的失望難以言喻。那時她還有一副好身材。我們姐妹幾個在小鎮(zhèn)的卡拉OK占了個大廳唱歌。記得當時她才唱了第一首，好像是《寶玉哭靈》，周圍那些慕名不慕名的，掌聲雷動。這家卡拉OK整個夜晚就被我大姐包場演出了。大姐只有在唱越劇的時候，她突然像變了一個人。這是個讓人無比訝異的事情。讓人感到很不真實。
對本文來說，這依然是題外話。其實我也想說說那些仰慕我大姐的人。大姐自從演了楊開慧，在臺上是我失驕陽君失柳，臺下仰慕的人實在太多，書信不斷，而且通常會開了天窗，因為那些郵票太好看了。我知道那時家里經(jīng)常會來一些陌生的客人，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偏偏我祖母是很好客的人，經(jīng)常會讓他們在家里吃飯。印象最深的是有個小伙子，當時還在臺州師專讀書，很帥，印象真的是太深了。
該怎么描述他�；蛟S只有古龍小說中的楚留香：
這個人穿一件藍色的長衫，非常非常藍，式樣非常非常簡單。
這個人很瘦，臉色是一種海浪翻起時那種泡沫的顏色，又好像是初夏藍天中飄過的那種浮云。
大姐那時其實已經(jīng)30多歲了，也已經(jīng)結(jié)了婚。他不敢去大姐家，就跑大姐的老家了。放暑假的時候，他幫我家挑水。海島是個缺水的地方，小伙子肩上的扁擔悠悠地，水像銀子般倒進水缸里。我們就叫他扁擔王子。
扁擔王子吃飯，就坐在門檻上，眺望著遠方，大�？偸巧n茫茫的，好像偶爾也有船開過，經(jīng)過了也就不見了。他那么飄逸的人，坐在那里卻像是一座山。
暑假有天我去大姐家玩的時候，就趕緊把這事通風報信了她。大姐滿月般的臉亮著光澤，她皺了皺眉頭，輕輕地嘆了口氣。這是我印象很深的一件事。其實也沒有什么。無非就是我大姐嘆了口氣。但那里面的無奈與幽怨，絲絲縷縷地吐了出來，莫非這也是越劇的唱腔，勾人的魂兒？
 
3
 
大姐離開舞臺后，生活瑣碎忙碌又焦慮，直至后來，也不掙扎，只有嘮叨。這樣，就是幾十年。
她的日子也終于安穩(wěn)下來，衣服里鼓鼓的，都是肉肉。
此后，如果不是有時一時興起的唱幾首歌，我們甚至忘了她曾是最年輕的玉環(huán)越劇團的團長。
前幾年，她已經(jīng)正式退休，和姐夫在上海住，兒子也在上海工作�，F(xiàn)在，兒子出了國，他們就在無錫開了家娛樂城。按照我父親的講法，無錫是個好地方，那里有很大的佛啊。我大姐的熱情在無錫找到了她的根據(jù)地，我沒有去過她的據(jù)說有2000平方米的娛樂城，我想象那里燈紅酒綠，我大姐穿著她的小黑西裝，在柜臺，笑迎四方客，就如當年的阿慶嫂。事實當然未必。我父親和大哥去過好幾次。但是，基本是去做他們夫妻矛盾的調(diào)解員的。這年頭做生意不容易，大姐夫想要退回休息了。大姐說：不行！如果不干活每天吃吃東西玩玩麻將，我跟那些退休無事干的人一樣了。我不甘。
人年輕的時候，學會的是與外界的妥協(xié)。到年老，就是與自己妥協(xié)了。我的大姐依然有一顆驕傲的心，一份要做成事情的熱情，我的大姐夫不干了。我的外甥也說媽我們不缺這錢。我大姐孤獨無援，事實上，他們都不懂。我想我大姐需要的不是錢，而是這一輩子始終未能堅持做完一件她喜歡的事。在她最富盛名的時候，那時，浙江省越劇團要調(diào)她過去，當時一起的有茅威濤、何賽飛，但是我的外甥剛剛出世，嗷嗷待哺。
好機會就這樣溜走了。人又不是老手表，總是越走越快，想要迫不及待地了結(jié)自己。來日也不是方長。
清明節(jié)回家的時候，大姐和大姐夫已經(jīng)賣了無錫的產(chǎn)業(yè)回家了。據(jù)說是大姐夫沒有辦法，偷偷拿著大姐的印章和身份證簽的字。我看著我的大姐，捧著上墳祭掃的香紙，低著頭，她的頭發(fā)看上去白了許多，走在家鄉(xiāng)青青的山野中，那里安放著她的父親和我們祖先的墳墓。不知怎么，我的心也沉沉的。
可是，人生的故事怎么能說準呢？
一晃當然幾十年了。大姐現(xiàn)在早已過了60歲。有天她坐著大姐夫的車，準備去菜場買菜。那天下著雨，車窗朦朦的，不開個車內(nèi)空調(diào)還真看不清楚。大姐夫說開個空調(diào)吧。大姐說這事你也問我，你為什么把無錫的娛樂城賣了也不跟我說。大姐夫說賣都賣了你還嘮叨個什么。大姐說我這算嘮叨嗎這么大的事情算嘮叨那你賣了我的娛樂城你算什么。大姐夫一踩剎車準備停車，也不知他準備干什么，這時手機響了起來。他一看號碼不熟悉，便沒好氣地問：你找誰。對方是個男的，聲音有點低沉，又有幾分怯怯，問：請問楊素芳在嗎？我大姐夫繼續(xù)沒好氣，我們能想象到當時他的語氣，他說：不在！他發(fā)聲時音調(diào)很高，讓人想起他原來也是劇團呆過的，而且我大姐是提著燈籠找到他的。這時，對方似乎有點被嚇住，但還是囁囁嚅嚅，擠出了一句話：請問，您知道楊素芳嫁給誰了嗎？
這人生是多么戲劇啊。
我大姐夫當場懵住了。他表現(xiàn)了一個丈夫特有的尊嚴與對事態(tài)的關(guān)注。他說，你是誰？
 
4
 
這里允許我插說些閑話。
自從扁擔王子之后，我們還真的沒有聽到過任何關(guān)于大姐的風花雪月的事。
話說那天，我回海邊老家辦點事。因為父親海邊的老房子要翻新，把我們兄弟姐妹幾個都從四面八方叫了回來辦房產(chǎn)證。一家人安排到酒店吃飯，是二姐夫請的客。那天剛下了場雨，海邊的小城濕漉漉的，連酒店也有一種咸濕味。坐了黑壓壓的差不多19個人，剛把人頭叫了個遍，發(fā)現(xiàn)我大姐和大姐夫不在。大哥就神秘兮兮地說：你們知道大姐到哪去了？問到的人，都沒有特別的興致回答這個問題。包括我。
我們當然不知道大姐上哪了。因為她一直都在外面奔跑。
所以，當大哥神秘地問我們大姐上哪的時候，其時，酒桌上的玉環(huán)名菜八仙過海剛上桌，也不知有無八仙，反正一大盤里有小黃魚、水潺、帶魚、螃蟹、小墨魚，蝦、蝦蛄，我看到的就這七仙，在湯里浮著，鮮鮮的，還有幾根青綠的蔥白，這道菜色香味都有了，就等著我們伸筷子，我們顯然都很忙，不知哪個懶懶地應(yīng)和，對啊，上哪了。
大哥像找到救兵，忙忙地說，你們不知道嗎，大姐的夢中情人來了。不對，是那個人，他的夢中情人是大姐。
這樣越說越亂，究竟怎么回事，這年頭，八卦太多，我們大姐的八卦故事，料太猛，讓我們?nèi)珌砹伺d。
怎么可能？我們都說。這事擱二十年前還有可能，現(xiàn)在，我大姐的臉已經(jīng)成了搓衣板，再加上，她這顆心沒有了。這樣說太離譜了。
大哥這下得為自己的誠實下點注釋。他說，你們能想象到嗎，這個男的，帶著老婆，大老遠地從天津過來，懷里揣著一對手表，老的天津產(chǎn)的海鷗表，肩上扛著一袋麻花，天津的特產(chǎn)麻花，來看大姐了。
這事情真是太難以想象了。想當年，扁擔王子那么玉樹臨風，大姐都拒之千里之外，大姐如今這個年齡了，哪還會有什么扛麻花的情人呢。想當年她演楊開慧，她上了刑場，我們都以為她真的死了。沒有想到帷幕一拉，在臺下人的啜泣聲中，她站了起來去謝幕。這時我想，所有人與我一樣，都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如今，大姐要是有了情人，這不是晚節(jié)不保嗎？
我們表示極大的憂慮，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這事有點玩大了。
那些遙遠的陳年往事點點滴滴地又串成一條線，牽回來了。
 
5
 
原來，大姐的麻花情人，曾在浙東沿海玉環(huán)縣的一個叫披山的小島上當連長。
大姐那時已是越劇團的正牌小生，送戲下鄉(xiāng)時，大姐和劇團里的一批人來到了小島。那時部隊的生活是很乏味的，除了訓練、學習、生產(chǎn)、勞動，連場電影也難看到，突然有這么多活色生香的女孩子到了島上，戰(zhàn)士們都高興壞了。
大姐其時還沒有結(jié)婚，二十多歲，兩根長長的辮子，芙蓉如面，別具韻味。讓連長和戰(zhàn)士們想不到的是，這樣一個女孩子，臺上一場演出下來，居然樂呵呵地拿著飼料給營房里的豬喂食去了。我們也只能這樣說，她的樸實與大方，比那舞臺上的光艷四射，更讓連長同志心動。在島上的幾天時間，我大姐跟著連長，跑遍了島上好玩的地方。也不知道我大姐心動了沒有。
兩年后，麻花情人復員回天津，兩人再無聯(lián)系。這以后，麻花情人結(jié)了婚，兒女都已成家立業(yè)。話說四十多年后的一天，他坐在沙發(fā)里，開始戴上老花眼鏡，整理老相片。
這時好像一切話都多余了。
舊相冊里掉出來一張相片，就跟年老時掉下的一根頭發(fā)，誰也不經(jīng)意。但是，這是一張黑白的相片，當年大姐送戲下鄉(xiāng)與麻花情人的合影照，它從相冊掉下來，有它的偏執(zhí)，有它的軌跡，似乎等不及了，就這樣不偏不倚地飄了下來，徑直落在他的腳邊。他俯下身下，頓時看到了我大姐如同滿月般的笑臉。他霎間一怔，內(nèi)心糾結(jié)成了一堆的麻花。
他拿起了家里的電話。義無反顧。這個號碼在他心里默念了許多遍，也在心里存了許多年。只是，大姐當時所在的越劇團早已倒閉。對不起，您撥的號碼是空號。這個號碼記了這么多年，成了幾個毫無用處的數(shù)字。
他應(yīng)該是找了好多地方。
這么多年，都有許多的變故。很少有人一成不變地活到老。找一個人并不容易。
但是，終于，就有了剛才的一幕，我的大姐夫正與我大姐鬧瑣碎的別扭，聽到對方說，請問，您知道楊素芳嫁給誰了嗎？
我大姐夫有點恍惚，頓時忘記了無錫娛樂城的事。怎么還有這樣的問題。但是，這是肯定要回答的。他鏘鏘有力地說：楊素芳是我老婆。
電話那頭的聲音，竟然是一種抑制不住的喜悅。
她好嗎？她過得好嗎？她在邊上嗎？
 
6
 
講到這里，韓劇的一幕通常要出現(xiàn)了。我大姐這時應(yīng)是一襲白裙，長發(fā)飄飄，讓人憐惜的模樣。但是我們不說這白裙不白裙的事情。我大姐拿過大姐夫的摩托羅拉手機，她聽到了那個遙遠的聲音，瞬間，她想起了海浪、沙灘，還有銀色的月光，高高大大的年輕英俊的連長。她唱著楊開慧，她在海島上喂著豬，她在看著大海，他在邊上看著她。
終于，遠隔千山萬水，遠隔幾十年光陰，在她容顏已老，臉上滿是皺紋的時候，他意外地來找尋我的大姐了。
世上再無扁擔王子。但是，大姐與麻花情人久別重逢了�，F(xiàn)在，他路遠迢迢地，背著一麻袋的麻花，帶上一對老牌的天津產(chǎn)的海鷗手表，帶著老婆，來看望大姐了。其實很簡單，就一句話，是麻花情人說的：
“我的夢中情人啊�！�
他緊緊地抱住了她。
再說說麻花情人的老婆見了我大姐，居然也是緊緊地抱住我大姐，哭了。
事情到這一步，似乎又成了家庭倫理劇。
你想想我的大姐，近60歲了，身體發(fā)福，臉上滿是褶皺。麻花情人頭發(fā)已經(jīng)掉了大半，也已經(jīng)是一臉的老態(tài)。這樣走在大街上別人懶得看的人，如今緊緊抱在一起，除了懷戀那份最真純的情感，你說還能有什么？
麻花情人說，楊素芳啊，你怎么不繼續(xù)唱越劇呢。
我大姐怔住。這么多年，似乎是第一個人跟她這么說。
鋪滿青石板的老街、古色古香的戲臺，有聲音似從遠處而來，音調(diào)從低到高跌宕起伏。隔得那么遠的東西......
她顫動了下。
也只是顫動了下。
時光就這么輕輕的動了一下。
就如露珠，晶亮的，晃了下來，落在地上。